刚入行那年，有个客户拿着一张RGB风景图，说印刷品灰得像雾霾天，命令我直接拉对比度。我没理他，因为问题根本不在对比度。屏幕是光源，纸是反光体。同一张图，屏幕gamma 2.2下看着黑白分明，落到铜版纸上，油墨吸收环境光，网点还要膨胀，实测胶印机的网点扩大通常在15%到20%之间，暗部早就糊成一团了。你再去拉对比度，就是把本来就堵的暗部再堵一次，死黑一片，连头发丝纹理都找不到了。
所以遇到偏灰，先查灰平衡。CMYK四色叠出来的灰，和纯黑压出来的灰，在视觉上差着好几个等级。我在调图的时候，经常用曲线把输出值卡在3%到97%之间，高光和暗部都留一点喘息余地。具体怎么留？拿吸管工具测印刷样张，R、G、B三通道的数值差值都控制在2以内，这样灰就不会发彩。高光区如果印出来没了，就查一下是不是网点太小，低于3%的网点在胶印机上根本挂不住，这是物理极限，不是对比度能救的。
后来换了台数字印刷机，发现同样的文件，纸张一变效果完全两样。胶版纸表面粗糙，吸墨快，网点扩大率能飙到25%甚至更高，对比度自然被压下来。铜版纸光滑，网点扩大只有12%左右，但光泽高，反而容易显得对比度强。有个反常识的点：高光泽的纸不一定比哑光纸对比度高，因为反射光太强，暗部会沾上环境光，像上了一层灰。所以选纸得看油墨干燥后的反射特性，我习惯在调色前先做一张五段灰阶测试条，用同样曲线在目标纸上打出来，看看哪一段最接近中性灰，再决定要不要动对比度。
说到底，对比度不是调出来的，是印出来的。屏幕上的对比度是像素发光强度之差，纸上的对比度是油墨吸收和纸张反射之间的博弈。我的做法是，每次开机前先跑一条线性化校准，把机器本身的特性和纸张的响应记录下来，然后根据测量数据去修正图片，而不是瞎拉曲线。工具就用人眼加分光密度计，比如爱色丽530，测密度和网点扩大值。要真想学调印刷对比度，别在电脑前坐太久，去车间闻闻喷粉的味道，看看那些磨出来的印版，比看一百篇教程都管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