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家里猫跑丢了一晚上，找猫的时候我把手机里所有照片翻出来，想给打印店放大做寻猫启事。店员点了一下图片属性，屏幕上蹦出一大串经纬度和海拔高度。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玩意都能拍下来？随后手机相册显示这张照片是在小区中心花园拍摄的，拍摄时间精确到秒。以前我知道照片有EXIF，但没这么直观地撞上过。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毛病，拿到任何一张图都会先点“详细信息”，看型号、快门、时间戳、GPS，有时候还有相机序列号。图片信息对人类来说像一份传感器日志；它不记录情绪，只记录拍摄那一瞬间的设备状态。
不过这些信息非常不靠谱，全看图片经过了什么渠道。我自己用尼康D750拍的一张原图，14.8MB，6016×4016像素，用微信“原图”发给同事后，基本信息基本完好，软件字段多了个“weixin”。但是如果只点“预览”发送不勾原图，图片会变成约180KB，长边被压到1280，EXIF里的GPS、镜头、序列号全没了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字段。更有意思的是，我用不同平台传同一张图，最后的元数据几乎完全不同。平台压缩时还会写入自己的软件名；我甚至见过某平台保存下来的图片，软件字段写着“javax.imageio.ImageIO”，应该是他们服务器用Java处理过。这些细节外人很难注意到，但一旦看到就很有意思。
所以我从来不用EXIF判断照片是不是原图。现在搞一个叫MagicEXIF的编辑器，花几十块钱就能把照片改成“由佳能EOS R5拍摄”，把拍摄地点设置成南极点，还可以把处理软件改成你想要的任何字符串。网上那些教你“看元数据识破PS”的做法只能对付完全不懂的人。AI生成图片又是另一码事：Midjourney的图通常不携带传统EXIF，Stable Diffusion的WebUI生成的PNG文件经常会在tEXt块里存一段完整参数，包括正负提示词和采样器。但是多数人根本不会看tEXt块，截图传播后这些痕迹也会被抹掉。所以说图片信息只反映它的传播史，而不是拍摄现场的历史。这句话听起来矛盾，但真实。
基于这些，我认为普通人对图片信息的态度应该有自己的尺度，既不要什么都暴露，也不必全部抹掉。最简单的做法是手机拍摄时关闭定位记录，iPhone在“隐私—定位服务—相机”里选“永不”，安卓在相机应用的设置里关掉“保存位置信息”。如果只想发群或者朋友圈，不勾“原图”就是一个好习惯，我自己几乎不会给别人发高像素原图。要清理已有照片时，我推荐用exiftool，Windows下可以直接在文件夹里打开终端输入exiftool -all= *.jpg，它会一次性把相机的机身序号、拍摄时间、位置等几乎全部字段去掉。不过别指望这事万无一失，因为你每操作一次，文件本身就会增加一层新的文件系统记录，比如“修改时间”，这依然是一种可被追踪的信息。图片信息从来没有真正消失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我有个朋友为了让照片彻底干净，直接把屏幕截图后打印成照片再扫描，最后照片确实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像素。
以后再看到有人把图片信息当成神一样，你只需要笑一笑。我们看参数看久了会忘记图片本身是用来表达某个瞬间的。但我是被搞怕了，现在一拿别人的图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它的属性，倒不是想窥探什么隐私，而是想象它在到我手机之前，到底走过多少路。图片信息就是这样一种东西：能用，但不能全信；藏着，但删不干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