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整理移动硬盘，翻出一个叫“2014跨年不明”的文件夹。 里面有80多张JPG，全是手机拍的，但打开属性后看不到任何EXIF。 哦，因为都是当年从微信长按保存下来的。 微信为了压缩，早就把图片信息当作冗余处理掉了，只留下一串自动生成的字符。 这让我开始怀疑：数字图片到底还存不存在“信息”这个东西？
我父亲的柜子里有一台海鸥DF-1胶片相机，不是数码的。 拍完一卷36张，要拿去照相馆冲，冲印店会在底片袋上盖个小章。 那些底片袋上写着日期、光圈和快门，有的还画出胶卷过期提醒。 更珍贵的是底片袋背面，我爸会用钢笔写地点和当时的事情，比如“青岛栈桥，风很大，胶卷快到期了”。 这让图片信息形成完整闭环：被看见的画面，加上不能被机器读取、却能被故事激活的注脚。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，相机给你一串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，却没告诉你面前的人是谁。
现在的问题是，图片信息越来越多是给算法看的，不是给人看的。 人脸相册自动分类靠的是几百个特征点的比对。 以图搜图不关心照片是日出还是日落，它只计算颜色直方图和感知哈希。 而那些“AI测颜值”“穿搭推荐”都在从像素和元数据里提取你的价值和喜好。 图片信息的语义场已经分裂：我眼里的老同学聚会，在服务器眼里是一群人的面部特征和位置时间。 更麻烦的是Deepfake出现后，连截图都不能证明你见过什么——像素可以任意合成，前几年的某些假新闻里EXIF全是真的，画面却是假的。
所以我的对策很简单——自己动手给图片补上信息。 每周末，我把当周拍的原始文件从手机导出到移动硬盘，不经过任何社交软件。 文件命名统一为“20240405_杭州_龙井村_和大学室友喝茶.jpg”，控制在64个字符以内。 重要照片打印成6寸照片，夹进活页相册，背后手写一两行字。 每年年底，再用免费工具把相册扫描成PDF，放进两种云盘。 如果你也怕平台帮你删“信息”，至少把朋友圈相册里的原图下载下来，放进一个标了日期的文件夹。 图片信息本应是关于时光的证词，而不是一串可被篡改的代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