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我赔过的那 1800 块
2021 年夏天我帮一个做猫粮的朋友赶淘宝详情页，改到凌晨两点，第三张主图还空着，顺手从搜索结果里存了张布偶猫的照片，七百多 KB，放大看也挺清楚。三个月后他转给我一封邮件，发件方是家图片版权公司，说那张图侵权，开口要 8000。
最后谈到 1800 私了，钱是我出的。整个过程里没人问那张图好不好看，也没人问我是从哪存的，只看一件事：你有没有授权凭证。
后来我才搞明白，这种批量发函的模式在国内已经很成熟了。视觉中国、河图创意、全景网络这几家，法务团队的规模比很多互联网公司的市场部还大。2019 年视觉中国因为黑洞照片那事被天津市网信办罚了 30 万，全网骂了一轮，但生意照做——因为确实有大量的人，包括当年的我，是真的在侵权。这点没什么可洗的。
免费图库最大的问题，其实不是版权
Unsplash、Pexels、Pixabay 这三个，是真免费商用。Unsplash License 和 Pexels License 都不强制署名，Pixabay 用自己的 Pixabay License。2021 年 3 月 Getty Images 把 Unsplash 收购了，当时设计师圈一片哀嚎，担心哪天开始收费，结果到现在还没变，但这事谁也说不好。
真正的问题是它们被用得太滥了。你在 Unsplash 搜 business meeting，翻出来的前几张，你八成在某个公众号封面或者某个 SaaS 官网的首页见过。行业里有个非正式的说法叫「图库脸」——打光完美、笑容标准、一群人围着白板比划。这种东西对品牌其实是负资产，用户潜意识里会觉得你这公司不太上心。
还有个更现实的坑：免费图库的搜索能力普遍很弱。它们基本只能按关键词搜，你没法按主色调、按构图留白位置、按图片的负空间在哪一侧来筛。做 banner 的时候这个差别特别明显，你得翻两百张才能找到一张左侧留白够放标题的。付费图库的筛选器一般能给到色系、机位、人数、甚至「抠图难度」，这个效率差距是实打实的。
CC0 已经不是你想的那个 CC0 了
很多人脑子里还停留在「Pixabay 是 CC0」这个印象。实际上 Pixabay 在 2019 年 1 月就把 CC0 换成了自己的 Pixabay License，内容条款看着差不多，但性质变了——平台自己的协议，平台是可以改的，改了之后追溯不追溯也是它说了算。Unsplash 同理。
那现在还有真正意义上的 CC0 图库吗？有，但不在你可能想的那个地方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 Open Access 计划放出了四十多万张公共领域藏品图，芝加哥艺术学院、荷兰国立博物馆也各有几十万张，分辨率动辄 4000 到 6000 像素长边，带完整的作品信息、创作年代、作者。这些东西才是真的不用担心授权，而且你用在设计里，它自带一种「我查过资料」的质感，跟图库脸完全是两个审美方向。
代价是搜起来慢。这些站点的检索体验普遍停留在上个时代，你得有点耐心，或者先用别的工具把想要的画家、年代、题材想清楚再进去找。
付费图库横向对比：六个维度看
下面这张表是我自己整理着用的，价格是这两年的公开报价，会有浮动，仅供参考。
| 平台 | 授权类型 | 价格参考 | 长边分辨率 | 商用限制 | 一句话评价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Shutterstock | Royalty-Free | 订阅约 29 美元 / 10 张每月 | 常见 5000px 以上 | 标准授权不含周边商品，需加购扩展 | 量大管饱，图库感偏重 |
| Adobe Stock | Royalty-Free | 29.99 美元 / 月 10 张 | 4000 到 6000px | 同上有扩展授权 | 能在 PS 里直接搜，工作流最顺 |
| Getty Images | RM 与 RF 混合 | RM 单张几十到几百美元 | 最高 8000px 以上 | 按用途计价，越贵越严谨 | 大品牌首选，价格劝退个人 |
| 图虫创意 / 站酷海洛 | 代理 Shutterstock / Getty | 人民币结算，单张大概 20 到 80 元 | 视来源而定 | 可开专票 | 公司采购最省事的一条路 |
| 摄图网 / 千图网 | 平台自有授权 | 个人年费 100 到 300 元 | 视来源而定 | 商用条款要看清楚 | 便宜，但陷阱全在条款里 |
重点说最后一行，因为这个坑我见过太多次了。国内那种九十九块钱包年的会员，条款里往往写着仅限个人学习交流使用，或者藏着下载数量上限、商业用途需另行购买企业授权。我见过一个做小红书的姑娘，用会员图库做了半年带货笔记，后来被平台方找上门，要补企业授权的差价，两千多。
买之前一定做一件事：把授权条款那一页截图存下来，连着订单号一起，建个文件夹。真出事的时候，这比什么都管用。
AI 生图现在到底能不能商用
2023 年 2 月 Getty Images 在英国起诉 Stability AI，这是行业里第一次有大玩家正面开打。之后 Getty 自己上线了生成式 AI 工具，训练数据全部来自自家授权图库，并且对商用客户提供赔付保障——这个承诺才是关键，不是「能不能生成」，而是「生成了之后出了事谁兜着」。Adobe Firefly 走的是同一个逻辑。
所以我的判断是：涉及商用，优先选带赔付条款的商业模型，别用来源不明的开源模型直接出商业物料。风险不在于今天，在于三年后有人翻旧账的时候，你手上什么都没有。
另外，我用 AI 图有个自己的小习惯，就是生成之后一定再过一遍局部重绘，把画面里那些诡异的细节处理掉——手指、文字、反光，还有背景里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一张 AI 图的「AI 感」往往就藏在这些地方，花五分钟改一改，能用度能提一个档次。
我现在的选图流程，四步
第一步，先定尺寸再找图，别反过来。网页 OG 图是 1200×630，公众号封面比例 2.35:1，Instagram 竖版 4:5，印刷的话要 300dpi 且长边不低于 3000px。尺寸定下来，你搜的时候就能直接按横竖构图筛，能省掉一半翻图时间。
第二步，把「留白位置」当成搜索条件之一，而不只是看内容好不好看。左侧留白、上方留白、中心负空间，这些参数决定了你能不能把标题压上去。找一张左侧有大面积纯色的图，比找一张完美但构图满的图，实际好用得多。
第三步，每张图留授权凭证。截图、订单号、下载时间，存一个文件夹，命名成项目加日期。这个习惯我坚持了三年，中间救过我一次。
第四步，别让所有图都来自同一个免费站。风险太集中了，而且视觉上会趋同。我的比例大概是免费图库占六成，博物馆公共领域资源占两成，剩下两成交给付费或者自拍。
什么情况下，你其实不该买图库
最后说个可能有点反常识的：一年用图低于 30 张的话，订阅制是亏的，按张买更划算。高于 100 张，认真考虑自己拍——现在手机拍出来的 4000×3000 素材，压缩一下放在电商详情页里，跟图库图并排放，普通用户根本分不出来。
中间那个 30 到 100 张的地带最难受，我目前也没找到特别好的解法，只能说是付费单张、自制、AI 三条路混着走。
一次正经的产品拍摄，两三千块，能出三五十张可用图，摊到每张才几十块，而且这些图全网只有你在用。这笔账很多人算不过来，是因为觉得拍摄麻烦、要协调场地和模特。但真算下来，比起你为了找一张合适的图翻两个小时，或者为了躲版权把图裁得奇奇怪怪，拍摄反而是最省心的那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