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交代：我被索赔过6800，最后没赔
2022年9月，我帮朋友运营一个只有4300粉的公众号，配图从某搜索引擎找了一张“城市夜景”。第3天收到某图片公司邮件，说我们用了他们代理的图片，索赔6800元，限3天付款，否则起诉。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删文，第二反应是转账。朋友拦住我，让我先要授权链。对方发来一个PDF，里面只有一张网页截图、一个水印、一份《版权声明》，没有摄影师署名，没有原始RAW，没有授权合同关键页，转授权那一页还打码。我回了封邮件，列了7个问题：作品登记号、首次发表时间、原始底片、授权链条每一环、独家还是非独家、索赔计算依据、是否已向平台投诉。对方从6800降到1200，再降到800，最后说“算了”。我没付。别笑，我真干过，而且后来发现这种“降价”不是良心发现，是证据链撑不住。
图片版权不是“有没有版权”，是“谁能证明授权链”
中国《著作权法》2020年修正、2021年6月1日施行。摄影作品保护期：自然人作者，终生加死后50年，到第50年12月31日；法人作品，首次发表后50年。作品登记自愿，登记证书只是初步证据，不是免死金牌。最高人民法院著作权司法解释第7条说，底稿、原件、合法出版物、登记证书、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。重点：对方要主张你侵权，得先证明他是权利人或者被授权人。只有水印、只有网页截图、只有一句“我司拥有版权”，不够。戴建峰2023年8月那件事就是典型：视觉中国给他发函，说他公众号用了173张照片，索赔8.5万元，结果照片是他自己拍的。视觉中国回应说链条是戴建峰授权Stocktrek Images，Stocktrek授权Getty，Getty授权视觉中国。后来Stocktrek方面对媒体说视觉中国无权销售。这个链条一出来，谁在裸泳就很清楚。黑洞照片2019年4月11日被视觉中国标成“编辑图片”，4月12日天津网信办约谈、网站关停整改，也是同一个病：把“代理”说成“版权”，把“非独家”卖成“独家”。
收到索赔函，先做这5步，别先回“我删了”
第1步，别点对方链接，别在电话里承认“我们用了”。把邮件原文、邮件头、附件、对方公司名、联系人、金额、期限截长图，存PDF，再用可信时间戳或区块链存证固定，花不了几十块。第2步，查EXIF。原图右键看属性，或者装ExifTool，命令行 exiftool 图片.jpg，看Copyright、Artist、CreateDate、GPS。如果元数据被平台抹了，别慌，这只能说明来源不明。第3步，查登记。中国版权保护中心、美国版权局官网都能查。没有登记不等于没版权，但对方连登记号都拿不出，索赔底气就弱一截。第4步，回一封“请提供完整授权链”的邮件。要作品登记证书、原始底片/RAW、首次发表链接、每一环授权合同完整版、独家性证明、索赔计算依据。第5步，如果对方起诉，应诉时主张权属不明、使用场景、合理使用、已删除、无获利。中国《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》第14到17条有通知删除规则，但注意：避风港主要保护平台，不保护你自己上传内容的公众号运营者。微信公众号平台可能适用，你个人直接侵权风险还在。
图库授权对比：别只看“免费商用”四个字
Unsplash License：免费商用，不强制署名，但不能把未修改的图直接打包出售，也不能做类似图库。Pexels License：类似，免费商用，不要求署名，禁止出售未修改副本、暗示模特背书。Pixabay License：免费商用，可修改，但禁止把未修改的图当独立商品卖。Shutterstock 标准授权：官网常见参数是最多50万份印刷、电子模板有限制，增强授权才允许商品转售，具体数字官网会变，买之前截图。Getty Images 的 Royalty-free 标准授权常见限制是印刷50万份、电子副本数量限制，编辑类授权只能用于新闻报道、博客评论，不能商用广告。国内视觉中国、IC photo 等，编辑授权和商业授权是两码事，很多索赔函拿的是编辑授权，却按商业侵权算钱。这个差价，能差5到10倍。我的建议：小团队别买最贵的，先建“来源表”：文件名、下载链接、授权类型、下载日期、发票号、截图。存在Notion或飞书表格，比事后翻聊天记录强100倍。
一个可能不讨喜的观点：很多图片索赔是“授权链套利”
我不否认摄影师要吃饭，也不否认侵权该赔。但很多图片公司的商业模式，已经从“卖授权”变成“索赔—和解—低价授权”。他们赌的是你怕麻烦、怕诉讼、不懂授权链。2019年黑洞照片、2023年戴建峰事件，把这种套利摆到台面上。真正的反制不是骂一句“视觉中国真黑”，而是把举证成本推回去：你要我赔，先证明你有权。你拿不出原始文件、完整合同、首次发表证明，你的索赔函法律价值约等于一张A4纸。当然，如果你确实用了商业图库的图做广告，该买就买，别硬刚。合理使用在中国著作权法第24条有边界，新闻报道、评论、教学等有限情形，不是“我注明来源就没事”。署名权不等于使用权，这句话值6800。
AI图、二创和海外判例，别忽略
2023年5月18日，美国最高法院在Andy Warhol Foundation v. Goldsmith案里以7比2判定，Warhol基于Lynn Goldsmith的Prince照片做的丝网印刷，在商业授权场景下不构成合理使用。核心不是“改了颜色就不侵权”，而是看二次使用是否替代原作品、是否同目的商业使用。国内，2023年北京互联网法院有AI文生图案，原告用Stable Diffusion生成图片，法院认定有独创性，判赔500元；但美国版权局2023年3月指南说，纯AI生成、没有人类作者贡献的内容不受版权保护。这俩放一起看很有意思：AI图的版权不是“有或没有”，而是“人类改了多少”。你如果拿AI图做商用，最好保留提示词、迭代记录、PSD、图层、时间戳。别问我怎么知道的，我帮人整理过一次，40多版提示词截图，最后只用上3张。
最后，给一个我自己的“三层授权法”：来源层，保存RAW/原图/下载页；授权层，保存合同、发票、许可类型；使用层，保存发布链接、截图、时间戳。每月花30分钟整理，比收到函后花3天吵架便宜。法律问题找律师，别把我当律师，我就是个被索赔过、后来学会要授权链的业余创作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