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帮一个做电商的朋友改详情页，他甩过来一个压缩包，里面372张图，命名从"1.jpg"到"372.jpg"。我问哪来的，他说"百度图片搜的，应该没事吧"。我当场给他看了我2019年收到的那封邮件——某图库公司发来的侵权告知函，因为我2017年在一篇公众号文章里用了他们一张街拍，索赔8000。最后私了，赔了2000。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：每用一张图，先问三个问题——谁拍的、什么授权、我能怎么用。这三个问题救过我至少五次。
先说免费图库这块。很多人还在推荐Unsplash、Pexels、Pixabay，没错，它们确实能用，但情况变了。Unsplash在2021年被Getty Images收购了，Getty是谁？就是那个起诉Stability AI、索赔金额没公开但指控对方复制了1200万张图片的巨头。收购之后，Unsplash在2022年推出了Unsplash+，部分高质量内容开始收费。Pexels和Pixabay更早，2019年就被Canva收了。Canva做的是设计工具，它买图库的逻辑不是做慈善，是给自家Canva Pro导流。所以你打开Pexels，首页推荐里越来越多"Premium"标签，点进去就跳Canva。免费午餐正在变成试吃装，这个趋势我觉得不可逆。
国内的情况更复杂。2019年4月11日，视觉中国给人类首张黑洞照片打上了版权水印，说商业用途要付费。结果被扒出国旗、国徽也被他们标了版权。第二天天津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约谈，网站暂停服务整改，股价连续跌停。后来罚了30万。这件事之后，很多公司内部发了通知，禁止使用视觉中国的图，哪怕是他们声称免费的。我现在的做法是：国内图库只选站酷海洛这种和Shutterstock有明确合作的，或者千图、包图、摄图这种会员制，年费大概199到599，买的是"授权凭证"，不是图本身。真出了事，你把授权记录甩出来，比什么都管用。
AI生成图这块，版权是个新坑。2023年8月，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在Thaler v. Perlmutter案里裁定，纯AI生成的作品不受版权保护。但2023年11月，北京互联网法院判了另一个案子，认为如果体现了人的智力投入，AI生成图可以受著作权法保护。两个判决不矛盾，关键在"人的参与程度"。我的建议是：如果你用Midjourney或Stable Diffusion出图，保留你的提示词、参数、迭代过程截图。万一被抄了，这些是你主张权利的证据。反过来，如果你抄别人的AI图，也别觉得"AI生成的没版权"就随便用，国内已经有判例了。
下载这一步，很多人栽在分辨率上。免费图库给的"免费下载"经常是长边1200px或1920px的版本，做网页够用，印刷就是灾难。印刷需要300 PPI，一张A4尺寸（210×297mm）的图，像素至少2480×3508。如果你下载的图只有1200px宽，放大到A4就是糊的。怎么判断？把图拖进Photoshop，看图像大小。或者用系统自带的预览，Mac按Command+I，Windows右键属性看详细信息。分辨率不够就别硬撑，换图比修图便宜。
再说格式和压缩，这是被严重低估的环节。同样一张1920×1080的图，JPEG质量80大概250KB，WebP能压到170KB左右，AVIF能到120KB。别小看这几十KB，一个页面20张图，就是几MB的差距。Google的Squoosh是我最常用的工具，浏览器打开就能用，支持WebP和AVIF，还能实时对比画质。TinyPNG压PNG，但免费版一次最多20张，每张不超过5MB。如果你要批量，用命令行工具cwebp，一行代码压整个文件夹，比在线工具快十倍。
工具推荐这块，我踩过不少坑。Eagle我买了，199元，管理素材确实强，但它是本地库，换电脑要重新索引。Billfish免费，功能少一点，但够用。更重要的不是工具，是分类逻辑。我见过太多人建了几十个文件夹，最后自己都找不到。我的做法是按"用途"分，不按"风格"分：头图、产品图、人物、背景、纹理，五个大类，每个下面再按颜色分。听起来很土，但找图速度提升非常明显。另外每张图我都存一个txt，写着来源网址、下载日期、授权类型。这个txt比图本身值钱。
最后说一个反常识的观点：你收藏的图越多，你越不会用。我2019年收藏夹里有2000多张图，实际用过的不到50张。后来我改成"拍摄清单"模式：每次做内容之前，先写10个具体画面描述，比如"一杯咖啡放在木桌上，旁边有笔记本电脑，俯拍，暖光"。然后拿着这个清单去搜，搜不到就自己去拍。自己拍的成本没你想的那么高，手机加一个几十块的补光灯，拍出来的图比大多数免费图库更贴合你的场景。而且没有版权风险。我现在80%的配图是自己拍的，剩下的20%才去图库找。
所以回到标题，我删掉80%的收藏链接之后，留下来的五个是：Unsplash（找灵感用，不一定下载）、Pexels（视频素材偶尔用）、站酷海洛（商用授权明确，贵但省心）、Squoosh（压缩）、Eagle（管理自己的素材库）。不是它们有多完美，是我用顺手了。你要是刚入行，别急着收藏一百个网站，先把版权三问刻脑子里，比什么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