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件我自己的事。2019 年 8 月，我在一家做家居用品的电商公司做运营，某天行政转来一封 PDF，北京一家律所发的，说我们天猫详情页里有 3 张图侵权，索赔 12000 块，单价 4000。我第一反应是碰上骗子了，后来顺着对方给的链接查，图确实存在，是图虫上一个摄影师拍的，我们再三重压缩、裁切、调过色之后传上去，连我自己都忘了它从哪来。最后删图、协商、赔了 3000。那之后大概有半年时间，我看到任何一张图都会下意识想一句：这图到底是谁的。
后来我慢慢搞明白，图片维权在国内是一门挺成熟的生意。2019 年 4 月，视觉中国把人类首张黑洞照片（EHT 项目拍的，原图以 CC BY 4.0 协议发布）挂到自家网站标价售卖，被网友扒出来，随后天津网信办约谈，网站关停整改，子公司汉华易美被罚了 30 万。2023 年 8 月，星空摄影师戴建峰发微博说收到视觉中国的电话，说他公众号侵权用了 173 张照片、索赔 8 万多——问题是，那些照片是他自己拍的。这两件事看着离谱，但背后的逻辑一致：图库这门生意里，卖图和维权，后者的现金流有时候更稳。
免费图库不是慈善，只是你没付钱
Unsplash、Pexels、Pixabay 这三个名字，基本是免费图库的代名词。但很多人不知道它们背后的老板是谁：Unsplash 在 2021 年 3 月被 Getty Images 收购，Pexels 和 Pixabay 在 2019 年 5 月同一天被 Canva 打包收走。也就是说，你在这些站上每下一张图，背后都站着一家在做正经生意的公司，免费只是获客的入口。Unsplash 后来推出了 Unsplash+ 订阅，个人版 8 美元一个月，付费库和免费库是分开的；Pixabay 上也有一部分带赞助标识的素材，点进去其实是合作方的商业图。这不丢人，但你得清楚自己在用什么东西。
三家的授权条款大同小异：可商用、不强制署名、可修改，但都划了同一条红线——不能把图片本身拿去卖，也不能搜集起来做一个竞品图库。还有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忽略的点：授权覆盖的是「图片版权」，不覆盖「肖像权」和「财产权」。一张海边女孩的照片，你拿来做公众号配图没人管；你拿去做减肥药广告，就等着收律师函，因为图里那个人从没签过 Model Release。
先把几个平台的底细摊开
| 平台 | 归属 | 授权方式 | 商用 | 强制署名 | 我踩过或见过的坑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Unsplash | Getty Images（2021） | Unsplash License | 可 | 否 | 不能转售、不能做图库；部分图其实来自 Unsplash+ 的分发 |
| Pexels | Canva（2019） | Pexels License | 可 | 否 | 人物图用于敏感行业有额外限制 |
| Pixabay | Canva（2019） | Pixabay Content License | 可 | 否 | 混有赞助素材，来源不是个人摄影师 |
| 站酷海洛 | Shutterstock 中国区合作 | RF / RM | 需购买 | 否 | 授权期限、地域、印量都要看条款 |
| 视觉中国 | 自有 + 代理 | RF / RM | 需购买 | 否 | 维权模式争议大，戴建峰案最典型 |
| 包图 / 千图 / 摄图 | 国内会员制 | 个人授权 / 企业授权 | 需看等级 | 否 | 个人会员拿去给公司做海报，属于超范围 |
RF 不是「免费」，它的全称是 Royalty-Free，意思是买一次、按条款反复使用，通常不限时间、不限次数，但限制使用场景，比如不能直接印在要卖的商品本体上。RM 是 Rights-Managed，按用途、地域、时间、印量分别计价，同一张图用在公司内刊和用在机场灯箱，价格能差十倍往上。很多第一次买图的人看到 RM 的报价单会懵，其实你只要说清楚用在哪、用多久、覆盖哪个国家，对方就能给你报价。
还有一类特别容易翻车的是财产权。埃菲尔铁塔白天拍随便用，但晚上的灯光秀本身是受版权保护的设计作品，商业用途需要授权，这条在各大图库的条款里都写着。同理还有某些建筑的独特外观、当代艺术装置、雕塑、商标 logo。你在图库里搜到一张「城市夜景」，上传它的摄影师大概率没想过这些，风险最后是落在使用方身上的。
AI 生成图，现在到底能不能商用
能，但别指望它给你兜底。美国版权局 2023 年 2 月对漫画《Zarya of the Dawn》做出裁定，纯 AI 生成的部分不受版权保护；同年 8 月又发了补充登记指引，方向没变。翻译过来就是：你用 Midjourney 出的图，别人抄走，你大概率告不赢。Getty Images 在 2023 年 2 月于伦敦高等法院起诉 Stability AI，理由是对方抓取了自家 1200 万张图片，这案子到现在还在拉扯。
落到实际操作的层面：Midjourney 的付费订阅用户拥有生成图片的使用权，但年收入超过 100 万美元的公司必须买 Pro 或 Mega 档；Adobe Firefly 因为训练数据来自自家 Stock 加公开授权库，是目前商用最省心的一个；Adobe Stock 接受 AI 生成内容投稿，但要求明确标注，且画面里不能出现可识别人物、名人和受保护的商标。我自己的做法是，AI 图只用在意向稿和内部沟通里，真要交付给客户上线，还是会换成有明确授权的实拍素材。
尺寸和参数，抄下来直接用
- 微信公众号首图 900×383 px，二条及以上小图 200×200 px
- 小红书竖版封面 1080×1440 px（3:4），横版 1440×1080
- 抖音、视频号竖版封面 1080×1920 px
- 网站 PC 端 banner 常用 1920×600 px，移动端另做 750×400 px
- A4 印刷在 300dpi 下对应 2480×3508 px，低于这个数印出来就是糊的
- 网页用图压到 200KB 以内，转成 WebP 一般比同画质 JPG 再省 25%–35%
- Figma 里做 UI 切图导出 @2x、@3x，Android 对应 mdpi 到 xxxhdpi，最高 4 倍
我用 Eagle 和 Billfish 换着管理本地素材，两个都支持按颜色、尺寸、标签筛选。命名规则是「来源_主题_尺寸_授权」，比如 pexels_办公场景_fhd_cc0，导进硬盘三年多，基本没乱过——其实乱过一次，2022 年重命名了两千多张，折腾了整整一个周末。
最后说结论。自媒体日常更新，Pexels 加 Unsplash 基本够了，别为了省事去百度图片里右键。给客户做的商业项目，我一般去站酷海洛或 Adobe Stock 按张买，单张几十到几百不等，比赔 4000 划算太多。怕麻烦又一定要用 AI 图，优先 Firefly。至于最省钱的路子，其实一直是自己拍，手机也行，反正现在旗舰机的底够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