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帮表妹弄教师资格证报名的照片，480×640 的证件照，在 Photoshop 里看着好好的，传到报名系统里横过来了，人躺着。她以为是文件太大，又找了某个在线工具压了一遍，结果更糊。我俩折腾到晚上十一点多，最后发现是 EXIF 里一个叫 Orientation 的字段在作怪。这个字段一共 8 个取值，手机竖着拍的时候，传感器其实是横着的，系统只在文件里写一句「显示的时候转 90 度」，图本身根本没转。PS 保存时默认保留这个标签，某些在线工具读、某些不读，于是就出现了「我这边看着是正的，你那边看着是躺着的」。
先说方向，这个坑最常见，也最好解决。Photoshop 里用「文件 > 导出 > 导出为」，或者老一点的「存储为 Web 所用格式」，出来的图会按视觉方向把旋转烘焙进像素，顺手重置 Orientation。命令行更省事：exiftool -Orientation=1 -n -overwrite_original *.jpg，把方向标签直接归位。ImageMagick 用 -auto-orient 也是干这个的。判断方法土但准：把图拖进浏览器新标签页，如果浏览器显示是正的、某个修图软件里是歪的，那基本就是它，别去怀疑镜头。
然后是色彩，这个比方向隐蔽得多，因为它不会让你看见「错误」，只会让你看见「不好看」。sRGB 和 Adobe RGB 的差别，很多人知道有差别，但不知道差在哪一步。你的相机、你的 PS 工作空间可能设的是 Adobe RGB，色彩比 sRGB 宽——Adobe RGB 在 CIE xy 色度图上大概能覆盖 sRGB 的 1.3 到 1.4 倍面积，多出来的部分主要在青绿一带。问题在于微信、微博和大多数浏览器默认按 sRGB 解释像素值，有的平台重新编码时直接把 ICC 配置文件丢掉。一份标着 Adobe RGB 的图被当成 sRGB 显示，结果就是颜色发灰发闷，红不够红，绿也蔫了。所以正确做法是：加工时可以用宽色域，导出前一定要「转换为配置文件」到 sRGB IEC61966-2.1。注意是「转换」不是「指定」——指定只是贴个标签，像素值一动不动，颜色反而更错。
第三个是 DPI，这个坑最冤。很多报名系统、论文投稿系统写着「照片要求 300dpi」，其实它真正要的是像素尺寸，比如 295×413 像素。dpi 是打印概念，一张图躺在硬盘里只有像素，没有物理尺寸，dpi 是等你按某个尺寸打印时才被算出来的。我见过有人在 PS 的「图像大小」里把 72 改成 300，分辨率那栏取消勾选「重新采样」，像素一点没变，图也没变清楚，但文件信息里的 dpi 变成 300 了，系统就放行了。这不叫修图，这叫哄系统。反过来说，如果系统真要尺寸，你该盯的是像素那一栏的数值，不是分辨率。
把这三件事串起来，其实是一个很固定的处理顺序，顺序错了就白干。第一步看方向，把 EXIF 方向烘焙进像素；第二步定色彩，工作空间随你，但导出前统一转到 sRGB；第三步才轮到改尺寸和压缩。很多人反过来，先压到 100KB，再转格式，最后发现颜色不对又重新来一遍——每转一次格式，JPEG 就掉一次质量，转三遍的图和转一遍的图，放大看差别肉眼可见，尤其是天空和大面积渐变的地方会出现明显的色阶断层。
我自己现在基本不用在线工具了，主要是批量时太慢，而且你不知道它背后动了什么。日常一条 ImageMagick 命令搞定：magick input.jpg -auto-orient -profile sRGB.icc -resize 1080x1080> -quality 82 output.jpg。这里 -auto-orient 处理方向，-profile 换成 sRGB，-resize 后面那个大于号表示只缩不放，-quality 82 是我试下来在微博和微信里肉眼基本看不出损失的值，再往下压到 70，天空的渐变就能看到台阶了。批量清元数据用 exiftool -all= -overwrite_original *.jpg，但注意这条会把 ICC 也一起清掉，清完记得重新指定色彩空间，别让图变成没有色彩配置的裸奔状态。
说到底，我越来越觉得「图片加工」这个词被带偏了。市面上九成教程在教调色、磨皮、加滤镜，但真正让人返工的，是这些看不见的元数据。你换了三款 App、两个网站、一个付费软件，问题还在，因为问题根本不在工具上。先把方向、色彩、尺寸这个顺序理清楚，用哪个工具反而没那么重要。表妹那张照片最后我用 exiftool 一条命令修好了，前后十秒，前面那四个小时，全花在试工具上。